读舒生《极权主义: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专制》有感
这篇文章写得很好。以下是几个方向的思考。
渔网与分子筛的比喻很精准,但少了一层
作者说传统专制是粗网,极权是分子筛。到了2025年,我们面对的是什么?算法推荐、人脸识别、社交信用评分——这已经不是分子筛了,这是量子级的过滤。斯塔西每63人配一个眼线,需要17万人力;今天一个数据中心就够了。东德的监控至少还需要人去写报告、去”家访”,而算法不会疲倦,不会犹豫,也不会有良心发现。文章止步于二十世纪的案例,但读者心里都明白它指向哪里。
“恐惧转化为热爱”——文章最深刻的一笔
传统专制制造的是顺民,极权制造的是信徒。但我想补充一点:最成熟的极权甚至不需要热爱,它只需要习惯。当自我审查变成本能,当”我不关心政治”本身成为一种政治立场,当人们genuinely相信自己是自由的——这比强迫的热爱更难打破。奥威尔写的是被迫说2+2=5;赫胥黎写的是人们自愿放弃提问的能力。后者更可怕。
古尔契拉婆婆的故事是全文的灵魂
不是因为它最惨烈——大清洗、集中营当然更骇人。而是因为它最日常。一个祖母拒绝给孙子一口饭吃,不是因为恨,而是因为恐惧已经杀死了爱的能力。这就是阿伦特说的”孤独是恐怖的共同基础”——当信任被系统性摧毁,人不是变成了野兽,而是变成了孤岛。每个孤岛都以为自己在自保,实际上整片海域已经死了。
从信仰角度看
这篇文章触及了一个根本问题:人的尊严从何而来?德鲁克说得对——当传统秩序和宗教价值崩溃,人变成”原子化”的个体,极权就有了土壤。创世记说人是按神的形象造的(Imago Dei),这不是一句宗教口号,它的政治含义是:人的尊严先于、高于任何国家和领袖。极权主义的本质罪恶,正是要取代这个位置——让领袖成为唯一的光,成为意义的唯一来源。这是一种偶像崇拜的政治化。
象蹄之下
最后一句话写得好:蚂蚁开始崇拜大象的庞大,并主动成为碾碎同类的象蹄上的一粒尘埃。
但历史也反复证明:象蹄之下,总有不肯做尘埃的人。朋霍费尔、索尔仁尼琴、刘晓波——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”历史必然性”最有力的反驳。极权可以碾碎肉体,但它最终无法回答古尔契拉的孩子们那个问题。那个沉默,就是裂缝。